名家解读《论语》:“三十而立、四十不惑、五十知天命”

发布日期:2025-05-21 点击次数:161

以南怀瑾师解读《论语》入手,对比各家注解。《论语·为政第二》2.4,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

这章历代学者有说是孔子自述自己的人生经历与经验,有说是其年谱,有说是其进学修业的过程。“三十而立”现在大家多认为是成家立业,清人也有解读为此意的,但多数都认同是“立于礼”,也可以理解为学有所成,守立身立德之道。南怀瑾解释了为什么把这一章编入《为政篇》,说的很到位。李泽厚说的好,“其实可以各自为解,不必刻板以求。”,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解读,不想看古文,那南怀瑾和李零两位的书就很好了,原意也有,拓展也有。

南怀瑾《论语别裁》:本章是孔子一生的经历。十五岁,立志做学问,三十而立,做人做事的道理确定了,人生的路定下来了。四十岁,才不怀疑,这是对形而下的学问人生而言。五十而知天命,天命是哲学的宇宙来源,这是形而上的思想本体范围。六十耳顺,好话坏话自己都听得进去,毫不动心,心里平静,但心里平静是很活泼,很明确是非善恶。七十才从心所欲,自由而不超过范围,所以“不逾矩”,这句话也通于形而上的道理。

孔子把几十年做人、做事、做学问的经验放在《为政》篇,是因为本来为政就是需要人生的经验。不管是为政或做事,是要靠人生经验的累积,这就是“人情世故”。中国文化所讲的“人情”是指人与人之间的性情,也就是人与人之间融洽相处的感情。“世故”就是透彻了解事物,懂得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“世故”就是世界上这些事情,要懂得人,懂得事,就叫做人情世故。为政的道理就是要真正能多懂得人情世故。世界上所有的政治思想归纳起来,不外中国的四个字“安居乐业”,这就是透彻了人情世故所产生的政治哲学思想。

何晏《论语集解》:“三十而立”有所成立。郑(玄)曰:“耳闻其言而知其微旨。”

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:毛诗序云:“志者,心之所之也。”白虎通引“三十而立”,连上句则“立”谓学也。汉书艺文志:“古之学者,且耕且养,三年而通一经,用日少而畜德多三十而五经立”立谓学立,乃汉人旧义,故皇疏同之。(刘按)诸解“立”为立于道,立于礼,皆统于学,学不外道与礼也。至三十后,则学立而德成之事。“天命”者,说文云“命,使也。”言天使己如此也。孟子言“天欲平治天下,舍我其谁?”亦孟子知天命生德当在我也。是故知有仁、义、礼、智之道,奉而行之,此君子知天命也。知己有得于仁、义、礼、智之道,而因推而行之,此圣人之知天命也。孙绰云:“大易之数五十,天地万物之理究矣。以知命之年,通致命之道,穷学无数,可以得之,不必皆生而知之也。此勉学之至言也。”皇疏引李充云:“心与耳相从,故曰耳顺也。”

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:皇疏:志者,在心之谓也。孔子言我十五而学在心也。十五是成童之岁,识虑坚明,故始此年而志学也。笔解(《韩李论语笔解》):“李曰:惟孟轲得仲尼之蕴,故尽心章云'尽其心所以知性,修性所以知天。’”刘氏释天命最为圆满,可补诸家所不及。综合《集释》中说,皇疏读“从”为“纵”,后人断句在“七十而纵心,所欲不逾矩”,柳宗元亦认为如此更合适。皇疏:“年至七十,习与性成,犹蓬生麻中,不扶自直。故虽复放纵心意,而不逾越于法度也。”按:此章乃夫子自述其一生学历。皇疏较为得之,集注因用其师说,所言几毫无是处。反身录:“此章真夫子一生年谱也。自叙进学次第,绝口不及官阀履历事业删述。”

朱熹《论语集注》:古者十五而入大学。 心之所之谓之志。此所谓学,即大学之道也。程子曰:“孔子生而知之也,言亦由学而至,所以勉进后人也。立,能自立于斯道也。不惑,则无所疑矣。知天命,穷理尽性也。耳顺,所闻皆通也。从心所欲,不逾矩,则不勉而中矣。”

李泽厚《论语今读》:本章已是千古名言,至今沿用。解说各异,其实可以各自为解,不必刻板以求。如“立”,有人强调“立于礼”,但后世注疏多不拘泥于学礼,而泛指人格的成熟,更佳。最难解的是“知天命”,似可解释到五十岁,对这偶然性的一生,算是有了来龙去脉的理解和认同,一方面明确了自己的有限性,另方面明确了自己的可能性。不再是青少年时代“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”的前景茫茫,也不再是“天下事舍我其谁”那种不自量力的空洞抱负了。

孙钦善《论语注译》:立,指立足于礼,就范于礼。参见8.8、20.3;不惑,9.29及14.28皆有“知者不惑”的话。孔子是宿命论者,他知天命与学《易》有关,见7.17.《集解》引郑玄注:“耳闻其言而知其微旨。”知言关系到知人。20.3中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;不知礼,无以立也;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三句恰与本章成对应。从心,随心。一说“从”同“纵”。本章孔子自述他自己进德修业的过程和认识能力提高的阶段,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生经验不断积累的正常规律。

李零《丧家狗,我读<论语>》:本章是孔子讲自己的人生体验,前人说,它是孔子的“一生年谱”(明顾宪成《四书讲义》)或“一生学历”(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两条均见程书)

“立”,清宋翔凤说是“壮而有室”(《论语发微》),另一种说法,是孔子自己说的,“不知礼,无以立也。”(20.3),明顾宪成说,立不立,关键在知礼,只有知书达理懂人事,才叫成人(《四书讲义》)。这种说法更合理。孔子说,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。”(20.3),他认为,学习的目的,是造就君子,君子的使命是做官。孔子“知天命”,据说和学《易》有关。圣,故字,与听、声字同源,主要就是指耳朵好,善于倾听民间疾苦,善于接受贤达劝谏。60岁的人,阅世既久,毁誉置之度外,这可能就是耳顺吧。“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,是最高境界,分寸最难拿。豁达的人,活明白的人,不只耳顺,心也烦了,物我两忘,没什么舍不得放不下的,这叫“从心所欲”。

孔子志在天下,但命运多舛。从“志于学”到“不惑”,主要是学习;从“知天命”到“耳顺”,主要是求仕;过了70岁,即将走完人生旅程的他,却说已达到“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。死亡,是最大的解放。人,只有活到头,才能活明白,但很多人,到死都不明白。

钱穆《论语新解》:能志孔子之所志,学孔子之所学,乃为读《论语》之最大宗旨。本章为孔子进学阶段,孔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。”义与此章相发。自志学而立而不惑,皆下学。自此以往,则上达矣。知天命故不怨天,耳顺故不尤人。此心直上达天德,故能从心所欲不逾矩,而知我者惟天。行远自迩,登高自卑,千里之行,起于足下,学者就所能为而勉为之,亦无患乎圣学之难窥矣。

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:“立于礼”、“不学礼,无以立。”因之译文添了“懂得礼仪”几个字。“立”是站立的意思,这里是“站得住”的意思。耳顺,很难讲,企图把它讲通的也有很多人,但都觉牵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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